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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动画理论前沿拾贝——李朝阳访谈录

发布日期:2017/8/9  查看次数:633 来源:中关村在线  作者:

 
 
    核心提示:中国动画诞生已经一个多世纪,除了几部以“民族形式之风”震惊西方世界的经典之作之外,近几十年来再无真正意义上的佳作。当美国动画电影每年都在中国掀起票房狂潮,当日本动画隐秘流行于中国广大的青少年和青年受众
 

中国动画诞生已经一个多世纪,除了几部以“民族形式之风”震惊西方世界的经典之作之外,近几十年来再无真正意义上的佳作。当美国动画电影每年都在中国掀起票房狂潮,当日本动画隐秘流行于中国广大的青少年和青年受众中时,我们不得不说,中国动画的辉煌不再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然而,令人费解的是,中国动画的“民族化”理论一直盛行多年,为何对实践似乎没有起到促进作用?

在这样的背景下,由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李朝阳副教授的专著《中国动画的民族性研究——基于传统文化表达的视角》不啻为乌云中的闪电,受到业界人士的一致推崇和广大读者的认可。中国电视艺术理论家张凤铸先生对这本书这样评价道:“《中国动画的民族性研究——基于传统文化表达的视角》一书从对传统文化资源的开发入手,探求中国动画影视剧内容和思想贫乏的根源,生发出一系列具有创新意义的理论观点。该书是对国内研究过于关注技术而忽略叙事内容研究的补充,也是对中国动画“民族化”理论的进一步完善和深化,因此具有很强的理论参照价值。”

因此,记者对李朝阳先生进行了专访。

记者:一谈起中国动画,似乎大家都能说出一大堆不爱看的理由,最常见的理由就是幼稚、说教。您认为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?

李朝阳: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,也是一个多年以来一直存在的问题。中国动画有过辉煌的历史,甚至曾经震惊了世界,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《大闹天宫》、《七色鹿》、《小蝌蚪找妈妈》等,但是那些因为得益于民族文化而成功的作品,却反而成了中国动画继续前进的阻力。

记者:为什么呢?

李朝阳:如果你现在去问一些专业人士,如何才能做出有中国特色的动画片,大多数人会认为剪纸、皮影、水墨、戏曲等传统文化元素就是拯救中国动画的法宝。但是,这些解决方案真的管用吗?实际上,这些解决方案的建议,往往大而无当,不仅呈现出一厢情愿的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迷恋,而且显得缺乏思辨思维而严重落伍于时代。在全球化时代,每个国家的文化资源当然首先应该成为其文化产业的内容重点,但是,如何对这些文化内容进行当代化、商业化,这才是如今最需要关注的最大问题。

记者:我们国家这些年来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努力,比如把传统文化商业化,用中国古代的文化再融合当代人的价值观,但是收效似乎很小。

李朝阳:是的,这种思路本身严格意义上讲是没有错的,但是错在对这种“发扬民族形式之风”的口号的片面的理解。实际上,我们应该发扬的不是“形式”之风,而应该是“内容”之风,“内蕴”之风才对。比如,《大圣归来》用了很多当代人,尤其是90后的语言,进行插科打诨,于是很多人对此进行表扬,但是这实际上是很可笑的事情,因为如果连这种做法都被成为“创新”的话,那么,创新的成本似乎也太低了,而且,这部电影中很多打斗场面都是模仿日本的画风。《大鱼海棠》也是形式感很足,看上去很有中国文化的诗意,但是却无法真正用电影语言的方式去讲述一个吸引人的故事。如果对比日本的动画电影和动画连续剧,那么中国当代的动画它们的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。我坚信,如果我们的电影人把《千与千寻》这部动画题拍成电影,那么,千寻绝不会成为解决人类与自然、人文精神与工业文明的方案,最好的结果,也很可能只是成为一个“继承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勤劳勇敢的孝顺女儿”,而那不过是“第八个葫芦娃”,或者“葫芦妹”而已。

记者:哈哈,您很逗。那么,在您的《中国动画的民族性研究——基于传统文化表达的视角》一书中,您是怎么看待民族文化的动画电影开发的呢?

李朝阳:,这本书打破了中国动画民族性理论研究的框架,对那些落伍的论调进行了批判,同时也提出了新的理论见解。主要内容是:(1)比较了全球动画产业和中国动画产业的发展现状;(2)分析了传统文化资源的有效表达对中国动画影视的重要意义,并指出中国动画的“民族化”在理论和实践层面上的误区;(3)针对中国动画影视中传统文化元素匮乏的现象,提出传统文化“当代化”的具体策略;(4)针对中国动画影视在思想内涵上的“幼稚病”现象,分析对传统文化中具有当代精神向度的“超越性”元素的提炼对于提高动画影视的审美品格的重要性,并提出具体的表达策略;(5)针对中国动画影视在表达传统文化思想时的“空洞化”弊端(即割裂历史与当下、理性与感性、集体与个人、大义与个人理想的关系,从而成为抽象而又枯燥的说教),指出“具象化”地表达传统文化以引发受众精神共鸣的重要性,同时提出“具象化”表达的具体策略。

记者:中国电视理论家朱羽君教授认为,您这本书“从电影学、文艺学、动画理论以及传播学、市场营销学等学科领域,对中国动画进行了多重视角的审视,书中诸多观点具备深刻和新颖独到的特点”。您能简单讲一讲它的主要内容吗?

李朝阳:这本书总结了近20年来中国动画影视剧反复出现的各种错误,在对中外动画文本进行比较研究的基础上,对动画作品中文化资源的利用和思想传播的规律进行了总结和归纳,提炼出很多具有普适价值的理论观点。

记者:您为什么想到要写这样一本书呢?

李朝阳:中国的动画实践迫切需要具有针对性的,具有强烈现实意识和问题意识的理论,而不是千篇一律的“发扬民族形式之风”这样的口号和自恋式的研究。实际上,中国动画类似于一个捧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。自20世纪90年代始,文化产业成为西方发达国家的支柱产业,动画影视产业又成为文化产业中最具成长潜力的子产业之一。我们将如何因势利导,将技术的人文化和艺术化所带来的负面效应减小到最低?中国动画在当下的发展中,所面临的最大瓶颈,并非缺钱缺人,而是缺少文化缺少知识,缺少头脑缺少创新,一句话,中国人不知道如何开发自身的传统文化。

记者:在您看来,应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呢?

李朝阳:“如何开发传统文化资源”这个问题内在地包含以下一系列的子问题,即:中国传统文化资源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动画内在的叙事规律是什么?动画影像符号如何与传统文化元素实现对接?动画的文化元素与文化内蕴之间的关系是什么?如何在动画中既表现出文化的“形”,又表现出文化的“神”?……中国动画之所以多年以来一直处于低迷状态,最主要的原因有二:首先,中国动画只是“用动画讲故事”,而不是讲述“动画故事”;其次,大多数中国动画的从业人员本身对于传统文化的了解仅限于皮毛,把文化元素片面地等同于文化内蕴。正是基于对动画本体艺术规律的陌生,文化底蕴的粗浅和文化表达策略的欠缺,中国动画在创作上的进展仅仅限于技术制作领域,而“民族化”也就成了蹩脚的中、日、美、韩动画的拼贴。

记者:听您这么一说,我不禁联想到中国的电视剧、音乐等其他艺术形式,似乎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问题。您觉得中国应该如何做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种艺术创作中的顽疾呢?

李朝阳:没错,这实际上是一个传统文化和艺术如何与当代社会对接的大问题。中国社会处于巨大的转型之中,这不可避免地会导致很多秩序的失范和紊乱,仅仅是商品经济对于文化范畴的冲击就可见一斑,更何况道德、伦理、价值观呢?如果要谈及解决方法,仅仅从创作者和制作者而言,我的建议很简单,中国的精神文明和艺术文明的生产者需要更多地学习文化知识,提升自身的文化素养,比如,如果一个导演和编剧连基本的天体物理学知识都不懂,那么他怎么能拍出像样的科幻片呢?如果一个导演和编剧连《山海经》都没看过,他又怎么有资格去拍一部关于远古题材的神话电影呢?但是,中国绝大多数的电影从业人员却恰恰是文化知识水平相对较低的“艺术生”出身。所以,如果从更为长远的角度去谈,那么就涉及到中国的教育制度改革的问题,必须培养出具有独立的思考、独立的头脑、独立的价值判断并且有着充足的人文知识积累的人才,才能改变那种一味模仿日本、美国的现状,才能为艺术的创造力松绑,而那毫无疑问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

  记者后记:

李朝阳副教授虽然年龄不大,但却是中国影视理论界比较知名的学者和研究专家,著述丰厚,在核心期刊发表了几十篇论文。他给我的印象是热情、坦率,快人快语而又敢于直言。有时候,他的语言似乎是辛辣的,如同他在这本书中的语言一样,但是在那些辛辣的语言背后,我却能感受到一位研究人员对中国动画的和动画艺术的热爱,以及深刻的思考与分析。这是一本敢于说真话的书,敢于挑战传统的书,也是一本对当下、未来都充满着哲学思辨的书,甚至是一本预言书。当然,那些预言只对能够读懂它的深意的人才显现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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